第63章 三江铃影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通过电流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四个特事办，三个辖区出事。这狗杂种，是把我们巴蜀大地，当成了他圈养的牲口棚！把这些孩子…当成了可以随便收割的庄稼！”

“砰！”

赵建国所长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这位老警察眼眶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响，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林七七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小白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轻轻用头蹭了蹭她的腿，紫金色的眼眸望向桌上的电话，警惕而专注。

“师兄提议，四家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指挥部就设在我们泸定。”徐长青看向众人，目光最后与林七七、小白相接，“理由是我们这里成功解救了全部孩子，正面击杀了作案的魇兽，有最直接的一手情况。而且…”

“而且你们那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的‘手段’和‘伙伴’。”徐长松在电话那头接过话，声音里的探究和某种深藏的期待毫不掩饰，“长青在报告里写得含糊，但我猜，能正面对上那种东西还活蹦乱跳，绝不只是运气好。指挥部放泸定，信息集中方便，也正好…让我们都开开眼。”

小白闻言，耳朵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挺了挺胸膛，心念无声地传给林七七：“主人的师兄，气势很足。”

林七七抬手，轻轻顺了顺它颈后厚实柔软的毛。

“我们没意见。”徐长青代表青城山办事处表态，“凉山和甘孜的同事，什么时候能到？”

“我马上出发，带四个最能干的小子，最迟明早八点，一定到泸定！”徐长松雷厉风行，“甘孜的当扬喇嘛已经出发了，他带三位弟子。省总办的老谭会带着协调组和补给随后就到。大木头，你们抓紧时间，把手上所有线索，尤其是关于那‘铃声’和‘怪味’的，再从头到尾，细细地捋！我有预感，突破口…就在这里面！”

“明白。”

电话挂断，“咔哒”一声轻响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传来遥远的、闷闷的声响。但一种无形的、肃杀而紧绷的气氛，已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三个地方，手法一模一样，时间又挨得这么近…”李星汉最先打破沉默，他起身走到墙边，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张巴蜀地区的大幅地图，“这不是流窜作案。这是有预谋、有组织、覆盖特定区域的…系统性猎杀。作案的不但精通邪术，而且很可能…对我们各地的巡查规律，甚至反应时间，都有所了解。”

“更麻烦的是他的目的。”林七七接口，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看不见的线，“用孩子的精气、梦境，甚至性命来炼丹或练功…这需要大量的‘材料’，也需要稳定的‘产出’。泸定、凉山、甘孜，三地看起来分散，但如果用一种特别的‘线’连起来…”

她的目光也投向地图，大脑飞速运转：“铃声是关键。所有孩子都提到了被铃声吸引。小白也能听到从不同方向传来的、类似的铃声。如果每个案发地附近，都有一个‘子铃’负责诱捕，那就一定存在一个‘母铃’，或者一个‘摇铃的人’，在背后统一控制这一切。”

“而且必须是同时，或者按照严格的顺序控制。”徐长青也走到地图前，用手指虚虚点出泸定、凉山、甘孜三个点，又用指尖在空中划出连接的虚线，“看，三地位置，大致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要同时操控多个子铃，尤其是精准诱捕特定目标，对施术者的灵力控制、距离感知要求极高。摇铃人的位置，绝不能离得太远，否则‘信号’衰减，容易失控。同时，那个地方必须极其隐蔽，最好能有稳定的地脉或者特殊环境，支撑他长时间、高强度地施法。”

“还要考虑‘信号覆盖’的有效性。”李星汉补充，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无形的三角区域内缓缓移动，“最理想的位置，应该在这个三角区域的内部，或者非常贴近的延伸线上。这样才能确保到达三个子铃区的‘信号’强度相对均衡，衰减最小。”

赵所长虽然对玄学术语一知半解，但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瞬间抓住了核心。他立刻起身，拿来绘图尺和铅笔，根据地图比例尺和三地的大致方位，开始快速勾勒可能的中心区域范围。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小白也跳上了桌子，琥珀金色的眼眸半阖，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集中全部精神，捕捉空气中那些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的波动，与它记忆里那些来自不同方向的诡异铃声进行比对和溯源。

片刻之后，它睁开了眼睛。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它抬起前爪，肉垫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轻轻按在了地图的一个点上。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它爪子的落下，齐齐定格。

徐长青看着那个地名，缓缓念了出来：

“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