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破邪法,送往生
易看,少点东西。
而那位等待了五十年的新娘,已彻底化为无数光点,汇入上方那道光之河流,消失在江水之上,夜空之中。
水底,重归寂静。
只有八卦阵旗还在散发微光,只有避水符的光晕静静照明。那满江底的红色虚影,那滔天的怨气,那无尽的悲泣,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些沉默的残骸、枯骨与朽坏的嫁妆,依旧躺在原地,诉说着一段已然终结的过往。
林七七捧着手中那方冰凉而柔软的红盖头,在原地悬浮了许久,默默感受着周遭气息的变化——那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怨毒已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水本身特有的沉静与微凉,虽然依旧寒冷,却已不再刺骨惊心。
直到徐长青轻轻以意念提醒:“避水符时效将尽。”
林七七点点头,小心地将那方红盖头收入乾坤袋中。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涤荡干净的水底墓场,随即催动灵力,控制避水符,开始迅速上浮。
上浮的速度比下沉快了许多。水流从身侧飞速掠过,光线逐渐从头顶渗透下来,由暗到明。当三人终于“哗啦”一声破开水面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朦胧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三人游回岸边,身上的避水符恰好效力耗尽,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冰冷的江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寒意刺骨,但三人却都觉得心头一片松快,那是一种完成了一件重要使命后的释然与平静。
林七七从乾坤袋中取出那方红盖头,它被灵力护着,并未被江水浸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柔软与黯淡的红色。
“这个……如何处置?”李星汉拧着衣角的水,问道。
林七七凝视着盖头,又望向雾气开始消散的江面,望向那片沉船水域,沉默片刻,道:“就让她留在这里吧。留在这江边,陪着这片她最终也没能渡过的江水,也看着这片水域,从此安宁。”
他们在芦苇荡旁,选了一处地势稍高、干燥且能望见江景的地方,用手和树枝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土坑。林七七将红盖头仔细地折叠整齐,俯身,轻轻放入坑底,又亲手捧起干燥的泥土,混合着枯黄的芦苇叶,一层一层,细细覆盖上去。
没有立碑,没有标记,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小土堆,静静地卧在江畔芦苇旁,与大地融为一体,平凡得不惹人注目。
三人对着这个小土堆,神色肃穆,并肩而立,然后齐齐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道家稽首礼。
晨光,就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了夜幕。
金红色的朝阳跃出远山,将万道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人间。浩荡的长江江面,顿时浮光跃金,璀璨夺目。薄雾迅速消散,天地一片澄明。有早出的渔船,从下游悠悠驶来,船头立着的老渔夫,亮开嗓子,唱起了苍凉而遒劲的渔歌。歌声在宽阔的江面上回荡,惊起了芦苇丛中栖息的数只水鸟,它们扑棱着翅膀,冲向霞光绚烂的天空,洒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临江镇,在这崭新的晨光中,缓缓苏醒。炊烟次第升起,人声渐渐嘈杂,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新的一天,开始了,与过去无数个日子似乎并无不同。
然而,只有亲身经历昨夜、知晓那段往事的三人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三人转身,不再回头,沿着江岸,继续向南的旅程。
走出很远之后,林七七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土堆,在明亮的晨光与辽阔的江景中,早已渺小得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那方盖头在那里,那段被邪恶利用、惨烈而无辜的往事在那里,那一百三十七个终于得以解脱的灵魂的印记,也在那里。
从此,嫁娘湾的江水,或许在夜深人静时依旧会呜咽,但那呜咽声中,将不再有冲天的怨毒与绝望的哭喊。从此,正月十八的临江镇上,人们或许仍会心有余悸,但那恐惧之下,将不再有真实不虚的邪祟威胁。
江风拂面,已带着明显的暖意,轻柔地撩动发梢衣角。
严冬将尽,真正的春天,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