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软

也有人心软，看着那些瘦得可怜的孩子，忍不住叹气：“都是逃难的，怪可怜的，尤其是那些孩子，这么小，就跟着大人遭罪，要不，给他们点吃的吧？”

老村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却还是硬着心肠，压着不让乡亲们接济：“不能开这个口子，咱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省吃俭用才能撑过冬天，今天给一个，明天就会来十个、百个，咱们给不起，也不能给。再说，谁也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坏人，万一引狼入室，咱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乡亲们听了老村长的话，心里虽有不忍，却也知道老人说得对，没人再敢私自给流民送吃的。

可总有心软的人，村里有个孕妇，姓周，嫁到柳河村三年，怀的是头胎，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都有些不便。她男人是巡逻队的，白天在家睡觉，夜里去村口值守，平日里对她百般呵护，什么重活累活都不让她干，只让她在家好好养胎。

那天傍晚，周氏炖了一碗杂粮粥，又烙了一个杂粮饼，提着篮子，去村口给男人送饭。路过那片小树林时，一阵微弱的哭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她停下脚步，顺着哭声看过去，只见几个孩子蹲在树底下，最小的那个，只有三四岁的模样，靠在树根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色黄得跟蜡似的，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眼睛凹下去，瘦得皮包骨头，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旁边一个稍大点的女孩，约莫五六岁，穿着破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正拼命摇着那个小男孩，小声喊着：“弟弟，弟弟，你醒醒，你别睡，再坚持一会儿，咱们就能找到吃的了……”

可那个小男孩，连眼睛都睁不开，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周氏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拧着，疼得厉害。她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想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又看看那个快饿死的小男孩，终究没忍住心软。

她犹豫了一会儿，从篮子里摸出那个杂粮饼——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晚饭，她平日里胃口就不好，一顿也吃不了多少，想着，少吃一顿，也没关系。她轻轻走到那几个孩子跟前，蹲下身子，把杂粮饼小心翼翼地塞进那个小男孩的手里，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快吃吧，吃了就有力气了。”

那个小女孩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周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因为太久没喝水、没吃东西，发不出声音，只是一个劲地对着周氏磕头，小小的脑袋磕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周氏连忙扶起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又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便站起身，快步朝着村口走去，心里既有些欣慰，又有些隐隐的不安——她知道老村长不让接济流民，可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这么饿死。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时的心软，竟给柳河村，带来了灭顶之灾。她递饼的时候，树林子里，不止那几个孩子，还有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贪婪与算计，那是几个流民里的青壮，他们早就注意到了村里的动静，也早就觊觎着村里的粮食，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周氏的这一个饼，恰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