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猜想全都被证实了。
“我先去洗澡。”
杨绪没等秦顾换好衣服就连忙起身去了浴室,他生怕再迟一秒,自己就会再也忍耐不住,情绪失控。
杨绪将浴室门反锁好,失魂落魄地走到盥洗池上的镜子前,慢吞吞地向里看去,只见镜子上面映出一张十分悲哀的脸,脸上的表情既奈,又痛苦,其中还夹杂着一点嫉妒和愤怒。
杨绪双手按在台池两侧,慢慢垂下头去,方才凝聚在眼眶的泪水也跟着一串串地滴落下来。
“……杨绪…你怎么活得这么狼狈……”
杨绪咬紧嘴唇,任眼泪不断地往下流,他抬起头,恨恨地瞪向镜中那张双眼通红、泪水决堤的面容,只觉得这张脸分外可憎。
第二天一大清早,秦顾还睡得迷糊时,杨绪已经穿戴齐整准备出门了。
“杨绪,你要出门?”秦顾撑起身声音沙哑地问道。
“嗯。”杨绪背对着秦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我想回家一趟。”
秦顾还没睡醒,随口问道:“你怎么啦?”
他见杨绪不做声,又忽然反应过来,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过去。”
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秦顾看着杨绪离开的地方,极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郁闷地躺在床上。
秦顾自己也明白,昨天他露出的马脚太多,杨绪一定知道他和别人睡了。
不过,既然杨绪对于这件事持逃避的态度,那也意味着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们俩个的相处模式就是如此。
距离开学报道的日期越来越近,杨绪和秦顾二人都开始忙于学前的准备,忙碌中,也就暂时先放下了之前的各种不愉快。
不过,对于开学是否要住宿的问题,二人有着不同的意见。杨绪是想要住宿,因为这样省时间省精力,能够更好地学习;而秦顾却想走读,他给出的理由是新婚伊始,想和杨绪多些相处的时间。
杨绪最终拗不过他,只能先答应了,不过他预感未来一定会是一个辛苦忙碌的学期。
正如杨绪所想,大一的第一学期过的并不如意,他和秦顾几乎天天早起开车去学校,下午回来又迟,有时候因为要赶作业饭都顾不上吃,每次的小组合作更是难搞,还有各种打卡……总之走读并没有带来什么自由的空闲,反而徒增麻烦。
然而就在这样忙碌的生活里,秦顾竟还耐不住寂寞,处处留情,甚至于让杨绪亲眼撞见。
那天本是周末,他和秦顾图方便大清早就返校,回学校之后两人就分开了。杨绪下午的时候在校外买东西,却偶然看见说自己有事要忙的秦顾正牵着一位男生从附近的宾馆出来,他们两个那样亲昵的模样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但这却是杨绪第一次亲眼见证秦顾出轨,在最初那阵短暂的痛苦和反胃过去后,杨绪再也没有了什么情绪,只觉得非常疲惫、茫然以及力。
杨绪现在发现以前的自己真的很蠢,蠢到以为跟秦顾结了婚,有了确显的关系保证后,秦顾就不会离开自己,并且也懂得承担婚姻的责任,不会再背叛他、背叛他们的家庭和婚姻,让曾经不成熟的过去永远停留在过去,不再复返。
现在看来,不成熟的那个人反而是他自己,天天抱着幼稚可笑的幻想活在自己勾画的世界里,不肯去面对现实,也不肯去面对自己。
杨绪忽然感谢自己和秦顾的关系仍是个秘密,因为如果周围的同学知道他们已经结婚,那自己又会像曾经那样卷入流言蜚语之中,成为他们眼中可怜又可恨的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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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平常这个时间里很是寂寥的A大校门口涌出许多学生,挤满了附近的店铺。其中也不乏有拉着行李箱的,三三两两地结伴去公交站等车。而秦顾正站在热闹的校门口,静静地等着杨绪出来。
“杨绪——”
秦顾看到杨绪,远远地朝对方招手,跟在杨绪旁边的几位男生看见了,都同时放缓了脚步,不自在地瞥向杨绪。
现在距离杨绪与秦顾结婚已经过去了近两年,他们也从当时的准大学生一跃变成了大二学长。虽然大学的学习节奏要比高三缓下许多,但他们平日里仍是会因为任务繁杂而忙碌,而大一的第二学期,杨绪和秦顾放弃了令人疲惫的走读,搬进了学校宿舍。
这几位男生便是杨绪的舍友,他们也都认得秦顾,但不知道秦顾和杨绪已经结了婚,他们之前猜测秦顾是杨绪的男友,某次在宿舍里禁不住好奇直接问过杨绪,但显然很是冒犯他,舍友们在经历杨绪这次罕有的发怒后,从此都不敢再过问了,甚至会有意地回避秦顾和杨绪待在一起的场面。
杨绪只想着大家出来顺路,没有跟他们提起自己是来与秦顾碰面的,现在看反应也知道他们心里尴尬,于是直接开口道别,“那我先走了,假期后见。”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秦顾微笑着望向走过来的杨绪,“五一放三天假,你有安排吗?”
“……我没什么安排,你呢?”
杨绪其实在说谎,他前几天收到了高中同学的邀请,让他假期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想到燕连溪也有来的可能,杨绪没有和秦顾提起同学会的事,他估计对方也收到了邀请,便想等秦顾先开口。
可奇怪的是,这几天秦顾一直没有和他说起这件事,像根本不知道似的。
“我也没安排,全听你的。”
杨绪看秦顾不像说假话,不由得心中疑惑:难道邀请他的人为了避开尴尬的局面,所以没有叫秦顾去?
“我想回家一趟。”杨绪说了当下的打算。
然而嘴上说着全听杨绪安排的秦顾却没有答应,“……先回咱们家吧,我和你好久没约会了。”
“但我姑姑说想咱们了。”
“她想的是抱孙子吧?每次过去都是为催这事的,你真的要回家听她说教?”
秦顾眨眨眼,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跟我回去住她才更高兴。”
杨绪叹了口气,秦顾说的没,他姑姑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各种催赶着他们要孩子,也正因为如此,杨绪才终于让秦顾碰他前边。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姑姑的迫切心愿,杨绪本身更想要一个孩子。他向来喜欢小孩,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儿子或女儿,给他们穿小巧精致的衣服,做各种漂亮健康的饭菜,以及听他们用稚嫩甜美的声音,软软地喊自己“爸爸”。
在与秦顾的婚姻名存实亡之际,这种想法变得极为迫切,以至于杨绪难以再理性地思考。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仓促,而是需要再想想,再慎重地考虑考虑,可杨绪的身前身后,实际上没有谁在真正的陪伴着他,孤独感让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那后天我自己回去一趟。”
杨绪斟酌着,又对秦顾撒了一个谎,见秦顾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他的心中却难以平静。
当前几日杨绪收到同学聚会的邀请时,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绝,因为他回想起了高中时期那段并不美好的回忆,他怕见到相关的故人,也怕自己再一次成为别人私下的谈资。
但杨绪纠结一番后最终还是答应了,因为他想见见苏雨彤,对她当面道歉,以及真诚地说一声“谢谢”。
苏雨彤写给他的那封信,杨绪常常会拿出来看看,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看到了这些年所坚守的一切最终通向了何方。
他曾经以为遥远而美好的目的地,却是一片枯索死败,在这凄凉之间,又弥漫着浓浓大雾,让他茫然顿足,再也找不到继续前进的方向。
杨绪现在渐渐明白了,他在和秦顾的感情生活中,放弃的是身为恋人的尊严和底线,追逐的是自己所匮乏的陪伴和依赖。
真的值得吗?
有时候答案是那么明晰,可杨绪总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十多年的坚持换来现在这样的结果,让他怎么能够面对,又怎么去过接下来的生活?
这一年来,杨绪以为自己快要鼓起勇气不再逃避下去了,可当他受到这份邀请时,却又忍不住退缩。
他怕见到燕连溪——或者,他怕见到秦顾与燕连溪多年后再相见的情形,这两个给予自己最痛苦与最羞辱回忆的人,大有可能在众人面前又一次将他践踏在尘埃里。
到时候,那两人之间该是死灰复燃的热烈情愫?还是缠绵入骨的含情眼眸?杨绪法可想他们三人同处的画面,这令他极度地恐惧、恶心、以及羞耻。
但他法割舍下与苏雨桐道谢的机会,他也不想承认自己日益壮大的底气被小小的一次聚会击垮。
而在数天的忐忑中,杨绪发现,秦顾一直没有提起过同学聚会的事。
杨绪便不由得猜想,难道秦顾没有受到邀请?
即使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杨绪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如果秦顾不在,就算他看到燕连溪也不会过多的感觉,但如果秦顾去了,杨绪自觉法忍受这两个人在他面前眉目传情的场景——
即使杨绪对于现在的秦顾持较坦然的态度,但却不意味着他能放下过去的种种痛苦回忆,他可以忍受秦顾和其他人在一起,唯独燕连溪不行。
由燕连溪牵扯而来的是秦顾对杨绪所做过最荒谬、最过分的事,也是杨绪自知最卑微、最傻瓜的一段时期,他痛恨那时候的自己,更排斥带给他这些经历的所有人。
到了约定的当天,秦顾依然没有半点要参加同学聚会的迹象。杨绪最终也没有直接问秦顾,只能由着回姑姑家的借口,只身一人去往举办同学会的餐厅。
餐厅的包间里坐了数十个昔日的同学,见进来的人是杨绪,他们都笑着招呼他就坐,虽然态度都很热情,但那里明显带着生分的客气。
杨绪也就客客气气地回应着,与几位同学寒暄了两句便坐下了,他环顾四周,发现就坐的人中没有燕连溪时,轻轻地舒了口气。不过苏雨彤也没在场,杨绪想着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便静坐着耐心等待。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没等来苏雨彤,却意外等到了在这之前似乎毫不知情的秦顾。
秦顾一进包间,大家的目光都集聚在他身上。
秦顾一看便是特意打扮过,额前的刘海修得短了些,将眉眼全然露出,显得更具少年气,还换上了平时不怎么穿的衬衫与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俊挺而干净,似乎又回到了朝气蓬勃的学生时代。
在座的人纷纷起身和他招呼着,秦顾笑着一一点头,他原本闪熠着的目光在房间内环绕一圈后,变得黯淡不少。
杨绪坐在角落看了个正着,他知道秦顾是在找燕连溪的身影,目光迫切到甚至下意识地略过了模样与燕连溪毫不相符的自己。
“来来,我给你腾个地儿,你坐到杨绪旁边。”
坐在杨绪旁边的人调笑着起身,这引得秦顾有些惊讶地看向这边,见杨绪正沉默地坐在位子上淡淡地望着自己时,他压下自己脸上的讶异,大大方方地走到杨绪旁边坐下。
他们二人知道对方欺瞒了自己,也对这欺瞒的理由心知肚明。
周围的同学开始闲聊起来,秦顾偷瞟了杨绪一眼,继而微笑着探手去摸杨绪放在腿面上的手背,问道:“怎么过来了也不叫我?”
“你不是已经来了吗。”
杨绪冷着脸轻抽回手,却又被秦顾一把握住,他用大拇指抚摸着杨绪的手指,轻声问:“戒指呢?”
杨绪这才看向秦顾,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虚伪可笑。
“在家里。”
“怎么不戴?”
杨绪没吭声,他懒得理应。说来起先摘下戒指的人是秦顾,后边杨绪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就将戒指摘了下来,毕竟只有他一个人戴结婚戒指,根本毫意义。
秦顾见杨绪兴致缺缺,也就不再多说话,而是边给他夹菜,边跟别的同学聊起了天。
桌上的菜吃过一半,点的几瓶白酒上桌时,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秦顾听到敲门的声音后立刻侧过身,第一个抬头去看,但门被打开后,进来的却是姗姗来迟的苏雨彤。
“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苏雨彤穿了鹅黄色的连衣裙,卷过头发,脸上化着干净的淡妆,看上去漂亮了许多,大家纷纷招呼着她,杨绪也笑着看向她,心情跟着好了不少。
“你跟她很熟?”秦顾凑在杨绪耳边低声问道,“见到我来板着脸,见到她,笑得跟朵花似的。”
“你本来也能跟我一样的。”杨绪罕见地讽刺了他。
秦顾果然笑不出来了,他微垂着眼,拿起面前刚刚一直忽视的那一小杯白酒,独自啜饮起来。
燕连溪最终还是没有出现在聚会上,听某个知情的同学说,燕连溪已经在国外谈了男友,两人感情很好,似乎不久就会结婚。
虽然不知道这不太可靠的消息是真是假,但足以让本就失落的秦顾更加沉闷,他后边一直坐在位子上喝酒,杨绪看不过眼拦了几下,却被喝多了的秦顾揽住脖子亲吻,引得周遭一片兴奋的起哄声,杨绪赤红着一张脸推开他后就不愿再搭理,任秦顾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到了傍晚,聚会终于结束了,秦顾在一旁喝的酩酊大醉,中途吐过几次,还好杨绪眼疾手快用垃圾桶接上,不然一定会把这里搞的一团糟。也因为要照顾秦顾,杨绪想和苏雨彤道歉和道谢的计划泡了汤。
其他人都喝的有了醉意,为了安全三三两两地搭伙坐车离开,杨绪没有喝酒,只好自己收拾秦顾这个烂摊子,将他一路揽扶着上了自己的车,最后开车回了别墅。
杨绪一到家就将烂醉的秦顾扔在沙发上,他累的坐下歇了一会儿,看秦顾难受的直翻腾,又去倒水给他喝。
“秦顾,秦顾。”
杨绪端着水杯在沙发旁弯下腰,轻拍着秦顾的肩膀,唤着他的名字,“起来喝点水。”
“杨绪……”秦顾睁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含糊地咕哝着:“我难受。”
“喝点水就不难受了,来。”
杨绪伸胳膊将秦顾慢慢扶起,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慢点。”
秦顾盯着眼下逐渐倾斜的水杯,忽然猛地一抬手,将水杯打翻了。
水杯砰咚一下飞滚在一边的茶几上,泼了杨绪半边身子的水,杨绪本能地要站起身时,秦顾却拉住杨绪的胳膊,将他用力拽到自己怀里。
浑身酒气的秦顾紧抱住杨绪,将脸埋在他颈窝里,低哑地说道:“我想做。”
“你疯了?!”
杨绪没想到秦顾会说这种话,立刻开始挣扎起来,但喝醉了的秦顾浑身的力气大的惊人,他钳制住怀里的杨绪,翻身将对方粗暴地压在沙发上。
“我想做…我想做…”
秦顾俯在杨绪耳边又重复了几遍,接着就开始胡乱扒起了对方的衣服。
杨绪论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摆脱硬压在自己身上的秦顾,直到秦顾脱下裤子将阴茎挤入他的穴内时,杨绪只得奈地放弃了挣扎。
沙发被激烈的动作摇晃的嘎吱作响,秦顾的裤子褪了一半,上衣领口大开,看上去格外凌乱,他压在杨绪身上耸动着,本就因喝了酒而红嫣嫣的面颊此刻更是红了彻底,一双满写着欲望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杨绪,他粗重地喘着气,呼吸声在越来越激烈的耸动中越发的急促,而他身下的杨绪却偏着头看向一边,面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厌烦,他现在只希望秦顾能快点完事,好让他去洗漱休息。
秦顾低头在杨绪脸上胡乱地亲吻着,他紧伏在杨绪身上冲撞,高热滚烫的阴茎在对方紧致肉穴里飞速地摩擦。
“我爱你…杨绪……”
秦顾呻吟着,低喘着,忽然又在杨绪耳边激动地喘息道:
“燕连溪,我好爱你…燕连溪…”
听到这句话的杨绪猛然瞪大了眼睛,像是一下跌入了冰窟中一般,遍体生凉。
他听到了什么?
“……秦顾…”
杨绪颤抖着看向秦顾,连手指都麻木到几乎抬不起来,可秦顾仍追逐着快感,爽快地在他耳边求欢似的说道:
“燕连溪……我要射了…要射了…”
秦顾长喘一声,一阵痉挛过后身体软绵绵地瘫懈下来,杨绪崩溃到了极点,他忍可忍地踢推开宛如一滩烂泥的秦顾,而后跌跌撞撞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草草换了身干净衣服就摔门离去,在这深黑的夜里落荒而逃。
瘫在地上的秦顾见杨绪离开,笑了笑,醉醺醺地嘟囔一声,“真开不起玩笑。”
而后翻了个身,合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