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易看,少点东西。
  伙计一边倒茶一边卖弄著口条:“爷,咱们全聚德的鸭子,那都是小伙计天天掰开鸭嘴,拿高粱米生生填出来的。长够了日子,皮下那层膘才叫厚实,进老枣木炉子一烤,保准您吃进嘴里直冒油!”
  不到半个钟头,推车軲轆碾过青砖地,吱呀作响。一名师傅推著小车停在桌边,车上架著刚出炉的烤鸭,鸭皮呈枣红色,表面紧绷,正往外渗著油光。
  师傅拿起片鸭刀,贴著鸭胸脯下刀,刀刃切开焦皮发出“咔嚓”的脆响。
  最先片下来的是鸭胸皮,带著薄薄的脂肪,不带一丝瘦肉,这叫“一口酥”。师傅手起刀落,鸭肉整整齐齐码进白瓷盘。
  沈砚夹起一块鸭皮,蘸了少许白糖,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鸭皮酥脆,满嘴的鸭油香和枣木薰香,蘸著白糖刚好解腻。
  沈砚咽下鸭肉。这种醇厚,確实是后世那些速成饲料鸭和电烤炉做不出来的味道。
  他拿起一张荷叶饼,饼皮温热透亮,带著麦香。筷子夹起葱丝蘸满面酱抹在饼上,再放上两片连皮带肉的烤鸭,捲起封口,一口咬下。
  葱香、酱甜混合著鸭肉的酥脆,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沈砚细细嚼著,品著这年代正宗烤鸭的味道。旁边添茶的伙计见他吃法讲究,添水时动作都放轻了些。
  鸭架汤端上桌,汤汁奶白,白菜豆腐燉得软烂。沈砚喝了一口,胡椒粉的辛辣把胃里的油腻压了下去。
  结帐时,一共四块钱。这笔钱抵得上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口粮。
  伙计接过钱,大声唱收:“靠窗八仙桌!烤鸭一只、鸭架汤、饼一屉、葱酱一碟,共计四元整!收十元,找六元,您收好!慢走常来!”
  沈砚把零钱揣进兜里,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冷风扑面而来,胃里的烤鸭被凉风一激,反而觉得舒坦。吃得有些撑,他没骑车,推著自行车拐进旁边的胡同消食。
  冬日午后,阳光照在青砖灰瓦上。半空掠过鸽群,鸽哨声在天空里迴荡。几个半大孩子趴在冻硬的泥地上玩耍,不远处的小贩推著独轮车吆喝著卖烤白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