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帝的眼神从前方转到姊姊身上,开始认真地倾听。
“我过去常常看轻自己。只因我是为了活着全C守的人。”她唇角带着一丝惆怅的微笑,“我原以为,我活着是要报家人的血仇。可他当真把报仇的机会交到我手上时——”
她停下来,整理纷乱的思绪。
“——我却做不到。”
“我杀了他,父母和阿姊也不会回来。可至少眼下,我重新有了亲人,有了儿nV,我还有了自己的天地,甚至时常觉得快乐……”说到此处,连她自己也为自己的庸懦耻打了一个寒战。
“我为了这些事,可以置血仇、大义和nV子的廉耻于不顾。若是要我在妙常和母亲间作选择——”她停下来,有些迷茫地望着殿中摇曳的光影。
她会选择自己的nV儿。那个和她亲密间地栖息了十个月,由她亲自带到世上来的孩子。
“因为人间很寂寞。他和我,都很寂寞。”她垂着头,有些耻于承认,“所以我说,我是为了活着全C守的人。”
九儿难得听到公主这样诚恳的坦白,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却没有开口。
北地风烟里隐姓埋名的孤儿,深g0ng之中一夕失去双亲的公主,还有眼前法言语、也法行走的残疾少年,若不是Ai,注定各自困守在人间的囚牢里。
此时g0ng中明德寺的钟声远远传来,勉强将陈旧破败的西苑连缀在庄严广大的秦g0ng之中。她那样熟悉明德寺的那只巨大铜钟浑厚的声音,那钟声和五年、十年前相较都未有丝毫改变,仿佛从太初之时就这样响着,让人有种永恒安宁的觉。
但许多人仍然相信公主对卫渊的影响,因此一些有志于让自家nV儿成为皇后的家庭,开始派出nV眷频繁探访这位公主。
她恹恹地欹枕而卧,十月里便拥着白狐褥子,青丝委地,面容上半点脂粉未施,虽然强作憔悴支离的病容,却没有几分说服力。
卫渊刚刚结束议事,见她强作病容、百聊赖的模样,笑道:“作成这般西子捧心的样子,一样免不过别人聒噪你。”
“真是作茧自缚。我说病,她们反倒一定要探病。休止,教人头都发昏。”她忍不住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他坐在一旁,似是在想他自己的心事,她便娇慵赖地蜿蜒到他膝上。
他微笑,慢慢以手指理她的鬓发:“看来和她们b,我的面目也好看些了。”
他们各自为各自的心事疲惫,于是都默然不语。
“我既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选皇后,也不明白为何那么多人会想让自己的nV儿做废人的皇后。”她忽然说。
“不只是皇后。‘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卫渊带着讥诮的表情背诵了一段《礼记,又问,“殿下将圣上称作‘废人’,请问我是否要治殿下大不敬之罪?”
“还有,”卫渊又说,“我这样关心圣上,殿下不感到高兴吗?”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即使幼帝是她的半个手足,她也对那位即将被选中的“皇后”充满同情。要陪伴着那位西苑陛下度过余生,不知什么样的nV子才可以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