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秋收统计

小张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得水叔，可不敢这么说了！

这次上面下了死命令，都要按照这表上面的东西来如实填写。

这表上的东西缺一样，数据就作废，我这就得背处分！

到时候镇上也要挨批评，你们也不好过。”

李得水见状，也知道是动了真格，就一起去村民家询问。

张老三刚从地里回来，一身的土，正蹲在院子里喝水。

见到乡里干部来了，张老三本能地有些紧张，站起来搓着手：“同志，来，快坐，快坐。”

小张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院子里晾晒的玉米堆前，看了看，又转头问道：“老三叔，今年收成咋样？”

“好！好着呢！”张老三咧嘴一笑：“今年玉米棒子大，一亩地咋也能打个260来斤！”

小张点了点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老三：“老三叔，咱们说实话，是260斤整，还是260多斤？多多少？

这可关系到全县的数据，也关系到以后交公粮的基数，可不能说瞎话。”

张老三愣了一下，以前干部下来，那是巴不得他说多点。

怎么今天这小张干事，非要刨根问底？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那就…265斤？”

“是估的，还是称过的？”小张追问。

“这……”张老三挠挠头：“还没过秤，我是按往年的经验估的。”

“那不行。”小张合上表格，斩钉截铁地说道：“老三叔，你家里产了多少粮食，还是要过过秤才行。

等你过了秤，咱们再签字按手印！”

张老三听傻了眼：“这…这么麻烦？以前不都是随便说说就行了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小张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的天：“省里的李主席可是三令五申的强调要实事求是。

谁敢再造假，那是真要掉帽子的！

老三叔，你就实话实说，打多少就是多少。

少了，国家给救济；多了，那是咱们的光荣。

只要是真话，就好！”

这番话，说得张老三心里热乎乎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当官的这么怕多报。

“行！听你的！”张老三爽快地答应了：“既然政府要真话，我今天就把收的粮食过秤，到时候报给你们。”

粮食产量没出来，但也没有白跑，各类作物的种植面积也都做好了统计。

每家都种了好几种作物，这次可以一并统计了。

大柳村一圈走下来，一大半的农户，家里的粮食和作物产量都做了统计，农户家里也都签了字或按了手印，真实不虚。

不少没过秤的，明后两天再走一圈就可以彻底统计完毕。

这一幕，在安平县，在常山地区，在整个汉北省的每一个村落都在上演。

没有了往日里的随意，没有为了政绩的浮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繁琐、甚至有些笨拙的认真。

有的干部为了核实一户人家的数据，一天跑了好几趟；

有的统计员为了搞清楚真实产量，直接帮忙农户称量了起来；

还有一些县里的负责人，走到农户家中，询问今年的粮食产量，但凡跟统计表格中对不上，就对统计的干部破口大骂，勒令重来。

这种变化，不仅仅体现在干部的作风上，更体现在那一张张张贴出来的公示榜上。

几天后，各个村口的大槐树下，都贴出了一张红纸黑字的大榜。

《大柳村1953年秋粮产量统计三级公示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全村每家每户的名字、土地、总产量和亩产，精确到个位数。

村民们围在榜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你看，老刘家那块地，没想到产量这么高，竟然有307斤。”

“他家今年养了3头猪，肥料足，有这个产量不奇怪！”

“那王二苟家呢？咋才140斤？这也太低了吧？”

“哼，那个懒汉，地里的草比苗都高，能打140斤就不错了，我当初估计他家那地能有上百斤就不错了，今年年景的确好！”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就像是在过筛子。

谁家要是报假了，根本不用干部查，同村人就有不少话说。

在这三级公示的照妖镜下，任何一点虚假都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