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奖金
易看,少点东西。
阿阳可能晕船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胃里也翻腾得没什么食欲,只勉强吃了一碗饭,就搁下了筷子。
很快,桌上就只剩下阿旺还在埋头苦干。
他几乎没停歇地干了半天重活。
别人干到最后都胳膊发软、腰酸背痛,他却好像还有使不完的力气,胃口也丝毫未受影响。
他一连吃了四碗扎实的白米饭,碗里的红烧肉汁拌得干干净净。
最后把锅里约莫半碗的饭底也刮了个干净,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周海洋和沈玉玲在阿旺家住那晚就见识过他的饭量,此刻见怪不怪。
但何全秀、周海峰和大嫂王美芳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那饭量,抵得上两个壮劳力了。
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看,阿旺有些不好意思,黑红的脸膛更红了,讪讪地笑了笑。
何全秀先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惊奇:“阿旺啊,怪不得你能长出这么一副铁塔似的身板!”
“你……你这下是吃饱了没?可别在婶子这儿还饿着肚子。”
“婶,我吃饱了,真饱了。”
阿旺连忙点头,还用手拍了拍自己那明显鼓起来的肚皮。
脸上露出憨厚又无比满足的笑容,洋溢着一种纯粹因食物带来的幸福感。
“来您这儿吃了两顿饭,每顿都吃得饱饱的,肚子都撑圆了。”
“我在家的时候……粮食紧巴,从来都没这么踏实地饱过。”
他说的是实情,山里地薄,收成有限,常年半饥半饱。
“唉……”
何全秀听了,心里一阵发酸,叹了口气:
“真是个实诚的苦孩子。以后啊,想吃什么就跟婶子说。”
“别的咱不敢夸口,让你跟着海洋,顿顿吃饱、吃好,肯定没问题!”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长身体!”
“谢谢婶子!”
阿旺咧嘴笑了,笑容干净又明亮。
对于他来说,简单的饱饭就是天大的恩赐。
这时,周海洋从桌上那堆钱里,抽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他先递了一张给阿旺。
“阿旺,今天咱们满仓回港,你出了大力气,没歇过一口气,功劳不小。”
“这是给你的奖金,一百块,别嫌少,拿着。”
“一百块奖金?!”
阿旺又惊又喜,眼睛瞪得溜圆。
他长这么大,手里捏过最大面额的钱也就是十块的。
平日里五十、一百的大面额钞票都少见。
这一百块对他来说堪称“巨款”。
他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近乎虔诚地接过那张硬挺挺的蓝色钞票。
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笑弯了。
“谢谢海洋哥!谢谢!”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是你一把力气一把汗换来的。”
周海洋笑着拍了拍他厚实得像门板一样的肩膀,然后把另一张百元钞票,递向坐在对面的阿阳。
阿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像是被火烫着,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羞愧地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蚊子哼哼似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安:
“海洋哥,我……我今天一直晕船,吐得昏天黑地,没干多少正经活,还差点耽误事儿,净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奖金……我没脸拿。只要你别赶我走就行,我……我保证一定会尽快克服晕船的,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干!”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越埋越低,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肩膀微微耸动着,透着一种无地自容的沮丧。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旧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因为晕船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此刻满心愧疚和惶恐的年轻人身上。
他比阿旺显得文弱些,此刻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海洋看着阿阳那副自责又惶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但认真:
“阿阳,你别多想,我从来没说要赶你走。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能拉一把我肯定拉。”
“只是……你得明白,咱们今天遇到的那点风浪,在那片海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渔船摇晃那几下,在真正跑海的人眼里,就跟摇篮似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等以后跑外海,去更远的水域,那浪头,真能高得跟小山似的,一排接一排砸过来。”
“船就不是摇晃了,那是颠簸,是抛掷,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颠出来,胃里没东西都能吐出苦胆水。”
“到那时,你要是还像今天这样,站都站不稳,抓不牢,眼前发黑,甚至……”
“万一一个大浪打来,脚下打滑,有个闪失,掉下海去,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海上讨生活,安全是第一位的。留一个实在适应不了船上颠簸的兄弟在船上,那不是帮他,是害他,也害了一船人。”
何全秀在一旁听着,想起陈年旧事,也忍不住唏嘘道:
“是啊阿阳,你海洋哥说得在理。早些年,你长河叔他们那条大船上,就有个新来的后生,跟你差不多大,也是晕船厉害,吐得人都脱了形。”
“一次夜里起风,浪大,他晕得迷迷糊糊,去船边解手,没抓稳护栏,一个浪头打来,人就直接从甲板上滚下去了……”
“幸亏旁边人眼疾手快,捞得快,不然命都没了。”
“捞上来时,人都冻僵了,呛了水,在床上躺了小半年才缓过来。”
“这事,现在想起来,你长河叔他们还后怕呢!”
阿阳听着,脸色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双拳紧紧攥着,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他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更怕辜负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能让家里松快点的活计。
也怕真像周海洋和何全秀说的那样,成为累赘甚至祸害。
堂屋里气氛有些沉重,刚才分钱的喜悦被这现实的难题冲淡了些。
大嫂王美芳是个心软的人,看着阿阳这副可怜模样,又想起他今天吐得脸色发青还强撑着帮忙的样子,心里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