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李肖妥协

他对林福来投来了一道目光。那目光他看了许久，看着这张跟自己年轻时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这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刚从县里调到市局的、已经连续破坏敌特两次大计划的年轻公安。

李肖点了点头。

“去吧。”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没有“注意安全”，没有“小心”，没有“不行就撤”。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用多大的力气说出来的，但林福来看见了舅舅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两只放在腹部的手，交叉着，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林福来看着舅舅的手，心里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滚烫的水，从胸口一直烫到嗓子眼，烫得他说不出话。但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没有说什么保证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舅舅，您放心。”

李肖又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把歪了的领带正了正，整了整衣领，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小舅会配合你。需要什么，跟他说。”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但林福来听出来了，那脚步声跟平时不一样，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着什么重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周和老吴照常白天守着。小王和小张晚上接班，小王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报纸，小张靠在墙上盯天花板。巧儿每天来送饭，苹果削了皮切成块用牙签戳着递到林福来嘴边，被子一天叠三次，床头柜上的东西一天归拢八遍。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林福来躺在病床上，裹着那身厚厚的纱布，装着重伤未愈的虚弱样子，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所有的鸟都不叫了，所有的虫都不鸣了，树叶也不摇了，空气也不动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知道鱼儿在等。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他们认为万无一失的机会。

他也知道，机会出现的那一刻，就是收网的时刻。

第三天晚上。

入夜以后，医院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把走廊照得像一条幽深的隧道。护士站的灯还亮着，但值班的护士趴在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钢笔。

小张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他的姿势跟平时一样——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走廊的方向。但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一眨一眨的，眨一下，睁开，眨一下，又睁开，每一次睁开的间隔都比上一次长一点。他咬着嘴唇，掐着自己的虎口，试图用疼痛驱散那股越来越浓的睡意。虎口被掐得发红，但眼皮还是越来越重，重得像是有人在上面放了两个铅球。

他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脱臼，哈欠打到一半，他猛地闭上了嘴，用力摇了摇头，把那股睡意甩掉了。他看了走廊一眼——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又看了走廊一眼——还是空荡荡的。他把眼睛睁到最大，盯着走廊尽头的拐角，一动不动，像一只守洞的猫。

走廊里传来推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