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愿意对她妈妈施以援手。
聚光灯下,江时琛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喧嚣的人群,如同掠过一片无意义的背景板。
然后,他的目光猛地顿住。
就在那片混乱、灰暗、充斥着焦虑和病容的人潮边缘,一个瘦得惊人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仓惶的姿态,不顾一切地向外冲撞。
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一个仓促闪过的、被雨水打湿的苍白下颌线条,还有那一头……乱糟糟垂下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栗色长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失序。
是她?
不可能!
这荒谬的念头刚刚升起,那抹身影已经决绝地转了过去,彻底没入涌动的人潮。
江时琛脸上的漠然瞬间冻结、碎裂。
一种近乎狰狞的震惊和某种深埋的、被强行唤醒的暴戾情绪,猛地撕裂了他精心维持的面具。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眩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将揽在宋佳冉腰上的手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宋佳冉惊叫一声,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倒。
“时琛?”
江时琛置若罔闻,攥紧的拳头骨节发青。
那个女人,她要是敢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也让她尝尝被算计、被玩弄、被羞辱的滋味!
许呦宁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震得灰白墙皮簌簌剥落。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衣领,像是要把那阵窒息般的恐惧硬生生掐断。
五年了,她以为她可以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可命运偏偏要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刻,重新撞进他的视线。
“宁宁?”
屋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许呦宁猛地回神,胡乱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把湿透的外套脱掉,又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推开里屋的门。
“妈,我回来了。”
昏暗的房间里,方茹半靠在床头,瘦削的身体几乎陷进被褥里。
她曾经是个极优雅的贵妇人,如今却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苍白的脸上只剩一双眼睛还依稀能看出昔日的温柔。
“怎么淋成这样?”方茹皱眉,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可手臂刚抬起就颤抖着落了下去。
许呦宁快步走过去,握住妈妈冰凉的手,勉强笑了笑:“没事,外面雨大,我没带伞。”
方茹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上,轻声问:“……没申请到?”
许呦宁喉咙一紧。
她原本是去申请星穹医疗的救助名额的,可却在见到江时琛的瞬间落荒而逃,甚至连资料都没递出去。
她不敢说。
她不敢告诉妈妈,她今天见到了那个曾经差点毁掉她的男人。
更不敢说,那个男人现在掌握着她唯一的希望。
“今天人太多了,我改天再去。”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方茹静静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宁宁,我们不治了。”
许呦宁猛地抬头:“妈!”
“我的病我自己清楚。”方茹的声音很平静,“就算治,也撑不了几年,何必再拖累你?”
“什么叫拖累!”许呦宁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你是我妈!爸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了!你让我……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方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地顺着。
“傻孩子,妈妈只是不想看你这么辛苦。你当年生产落了病根,自己的身子都没养好,再这么折腾我怕……”
当年许呦宁舍不得打掉腹中的孩子,瞒着爸妈躲到一个县城医院生产。
由于连日奔波加上心情郁结,那孩子九个月就早产,许呦宁也大出血进icu住了五天。
等出来时,才从赶来的爸妈口中得知,孩子已经夭折了。
她伤心欲绝,月子也没坐好,留下严重的病根。
许呦宁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当年许家出国,正是因为集团出了问题。
自爸爸病逝,家里剩余不多的积蓄也被掏空,她带着病重的妈妈和爸爸的骨灰回国,做着翻译的工作,租着最便宜的房子,吃着最简陋的饭菜,可妈妈的病情还是一天天恶化。
星穹医疗的救助名额是最后的希望。
——可偏偏,那家公司的掌权人是江时琛。
那个恨她入骨的男人。
看着妈妈被病痛折磨得憔悴的脸。
许呦宁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能放弃。
哪怕要跪着求他,哪怕要被他羞辱,她也要试一试。
她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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