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离开

然后她抬头，看到了对面的苏清颜。

楚安禾顿了一下。把文件给了保安，走了过来。

“出院了？”

“嗯。”

“才几天。”

“复健在家做就行。”

楚安禾看着她。她比上次在病房里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一圈。病号服换成了普通的毛衣和长裤，裤管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着轮椅的铁架子。脸上的血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一点。就一点。

“你又来等。”

“嗯。”

“他不会见你。”

“我知道。”

楚安禾沉默了。她看着苏清颜，目光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同情。就是看着。过了一会儿她说：“今天要下雨。别等到太晚。”说完转身回了车间。

苏清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护工弯腰问她要不要喝水，她说不用。

又等了两个小时。

车间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一辆白色奥迪从侧门开出来。车窗摇下来一半，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侧脸，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江叙白。

他打转向灯，车从门口经过。目光扫过她坐着的方向，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视线，把车窗摇了上去。

白色奥迪汇入车流，干净利落地消失在街角。

苏清颜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回去吧。”

护工把她扶上车。车掉头往回开，苏清颜靠在后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风刃的招牌越来越小。她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

“以后还来吗。”护工从后视镜里看她。

“来。”

护工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苏清颜回到那个破旧的老小区。护工把她推进屋，打开灯。屋子里还是那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桌上放着那个笔记本，她翻了很多遍的笔记本。

她让人把她推到桌前，拿起那个笔记本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等她想明白的那一天。”

她合上笔记本。眼睛有点酸，但没哭。哭太多了，哭不动了。

她想起另一件事。

她妈，刘佩容，当年带着人到车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江叙白的工具包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扳手、螺丝刀散了一地，有几件被踩变了形。那是她爸留给他的遗物。他那时候眼睛红了，第一次对着她妈发了火。然后自己赶到，不问青红皂白，让保安把他拖出去，关在杂物间里一整夜。

她就站在旁边。看着。没拦。

那个工具包。她后来见过一次。他从铂悦府搬走的时候，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床被子，还有那个被踩烂的工具包。包上还留着鞋印，有几处已经撕裂了。他把包叠好，放进箱子里。烂了也带走。因为是师父留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坐直了。

“苏小姐？”护工看她。

“帮我查个地方。”她说，“查哪里有能修老工具的手工匠人。那种老式的德国工具包，停产几十年的。”

护工愣了一下。

“现在就去查。”

护工拿出手机，开始翻同城的推荐。苏清颜坐在轮椅上，手扶着桌沿。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终于找到一件事做了。

不是等。是做。

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当年没有拦她妈。现在它要去把那个工具包修好。修不好没关系，找遍全城也要修。修好了，还给他。他不收也没关系，扔了也没关系。她得修。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地响。

护工查了半天，抬头说：“老城区好像有一个老师傅，专门修老物件的。不知道能不能修这种工具包。”

“明天去。”

“可是明天您还要去风刃……”

“先去老城区。”苏清颜说，“找那个师傅。”

她说完，把笔记本放回桌上，推到窗边。雨越下越大了。她看着窗外的雨，脑子里全是一个画面——那只被踩烂的工具包，上面她妈的鞋印。她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