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二次

他把包又往前递了递。

“这个修得很好。但不是原来那个了。”

苏清颜看着他手里的包。皮面上自己的脸映在上面，模糊的，变形的。她慢慢伸出手，接过那个包。手指碰到皮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皮子是新的，摸上去硬挺挺的，没有那种用了很多年才磨出来的温润。

“我找了好多地方。”她说，嗓子发紧，“他们说老式的工具已经停产了，配件找不到。钱师傅找了三个月才找齐。皮子用的是国产的，他说手感不一样但耐用。扣子是黄铜老件，他一个老伙计的存货。变形的扳手有两把校回来了，一把实在校不了，找了把同年代的替。”

她说着说着停了。

“我知道修完了不是原来那个了。但我还是修了。”

她低头看着包。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弄坏的东西，我尽力还了。”

门口有风。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打着旋从她轮椅旁边卷过去。她把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按着。

“你不收也没关系。我留着。”

江叙白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包从她腿上拿起来。

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那把最小的平口螺丝刀。手柄是旧的，上面有些细小的磨痕。翻过来，没有刻字。他把它插回去。

又抽出那把替上去的扳手。手柄上有些划痕，也是旧的。他把它也插回去。

他把拉链拉上，转身往回走。

苏清颜看着他的背影。嘴张了张，没喊出来。

江叙白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别在门口等了。”

苏清颜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

“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知道。”江叙白打断她。他侧过头，苏清颜能看到他半边脸的轮廓。“你已经做完了你要做的事。包修好了。东西还了。该说的也说了。没什么还欠着的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回去吧。”

苏清颜开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那你收不收。”

江叙白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把办公室的门推开，走进去，把那个工具包放在桌上。

门没关。

苏清颜隔着那扇敞开的门，看到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笔记本，压在包旁边。笔记本的封皮卷着边，是当年苏敬山留下的那本。他把工具包往笔记本边上推了推，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开始翻笔记本。

没说话。也没关门。

保安老赵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看门里又看看门外。苏清颜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开着的门。没有往里推。她就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对护工说：“走吧。”

护工低头看她。

“东西——”

“留下了。”苏清颜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护工没再说什么，推着她往车边走。到了车边，把她扶上车，收起轮椅。苏清颜坐在后座上，转头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风刃的招牌。门口的帕加尼还在，引擎盖上落了一层薄灰。

护工发动了车。

“苏小姐，回住的地方吗。”

“等一会儿。”

护工从后视镜里看她。

苏清颜没有解释要等什么。她就坐在后座上，看着风刃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车开走了。

办公室里，江叙白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旁边的工具包拿过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扳手，套筒，螺丝刀，卡尺。他拿起一把扳手，翻过来看手柄。没有师父的刻字。放下。又拿起另一把。也没有。

全部看完。他把工具一件一件放回去，拉上拉链。

然后他把工具包放在了书架最下面那一层。和师父的照片放在一起。

窗外有车发动的声音。他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