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事，有人会做。该动手时，他们会比他更快。

他转身回屋，路过厨房时顺手把药罐洗干净，倒扣在灶台上。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块新布，开始擦判官笔。

笔身有点锈。这些年藏得太久，拿出来几次都带着潮气。他擦得很慢，从笔尖到笔尾，每一寸都不放过。

外面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本地常见的雀鸣，而是短促两声，停顿半拍，再一声。

回应暗号。

他放下布，走到窗前。远处山道上看不见车影，但他知道位置。按脚程算，她现在应该过了第二个渡口，再有两个时辰就能进州城。

他重新坐下，继续擦笔。

笔擦完后他没收起来。他把它放在桌角，离药碗不远的地方。

然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喝到一半，他又听见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外面。是屋里。

他没动，也没抬头。

他知道是谁。

三天前她在床板夹层找到一张旧令符，上面有半个“御”字。她没问他，但他知道她迟早会来。

而现在，门开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那人站在门口。

“你到底是谁？”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过让我留下。”他说，“我没走。”

“这不是答案。”

“那你想要什么？”

“实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杯子转了个方向。

“如果你知道了，”他说，“下次就不会让我留下了。”

她没退。她走进来，站在桌子对面。

“我问最后一次。”她说，“你是谁派来的？”

他抬起头。

“先帝。”他说。

她盯着他。

他没躲开视线。

外面风吹动屋檐下的干辣椒串，发出一点点响。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时，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药碗拿进来。

药已经凉透了。

他倒掉，洗碗，放回原处。

然后他坐回桌边，拿起判官笔。

这一次，他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