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隨手落閒棋
易看,少点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转低,带著恰到好处的惋惜:“约莫是七八年前,那一带走了水,火势极大,殃及数家。甄兄家业……亦毁於一旦。待晚生后来再至姑苏时,已是物是人非,故宅早成瓦砾,甄兄一家也不知飘零何处了。每每思之,总觉人世无常,扼腕不已。”
  郑克爽静静听著,面上適时露出几分同情之色,心中却清明如镜。
  这贾雨村话里话外,將自己与甄家的渊源说得轻描淡写,只提“旧友”,隱去了当年落魄受惠、得甄士隱资助方得赴京赶考的实情,更不提他那出自甄家的继室娇杏半分。
  此人趋避利害、文过饰非的性子,果然一如既往。
  “竟有这般变故。”郑克爽也不戳破,轻嘆一声,“烈火烹油,鲜花著锦,转眼成空。那甄先生一家,想必也是积善之家,遭此横祸,著实令人嗟嘆。先生后来可曾寻访过故人下落?”
  贾雨村神色微黯,摇了摇头:“晚生也曾使人探问,只听说甄兄看破红尘,隨一道人飘然远去,再无音讯。其家小……更是星散无踪,无从寻觅。”
  他抬眼看向郑克爽,语气恳切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开脱:“说来惭愧,晚生如今內子,便是昔年甄家旧人。收留照拂,亦是念著往日些许情分,略尽绵薄,以慰故人之谊於万一。”
  郑克爽心中嗤笑,面上却仍是温煦,頷首道:“贾先生当真是重情重义之人。世事虽无常,然因果相续,未必无痕。先生此番往金陵赴任,彼处与姑苏相隔不远,说不得机缘巧合,他日或有重逢故人之时,亦未可知。”
  一言至此,过犹不及。
  倘若贾雨村来日在金陵见了香菱,回想起今日,能秉公照拂一二,也算自己没枉费口舌,积一桩阴功。
  若此獠冥顽不灵,事態发展一如书中所写,那待薛家进京之后,他也自有手段能从薛大傻子手里將香菱夺来。
  总不叫那苦命的丫头,这一世还无名无姓的活著,记不得祖宗。
  贾雨村自不知郑克爽心中所想,只当隨口一提,便也附和道:“借世子吉言。若真有那一日,得知故人平安,晚生……也算了一桩心事。”
  又敘谈两句,贾雨村见郑克爽谈兴已尽,便也知趣地起身告辞。
  郑克爽也不多留,命泊舟代送至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