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支柱
易看,少点东西。
  第四天,几户原本家里养了猪羊的人家,在秦德昌和族老们无奈的目光注视下,含泪將那些因飢饿和寒冷而奄奄一息的家畜拖了出来,几头牛则被好好的养护著。
  这些都是他们平日里省吃俭用,指望年底换钱或者给孩子们补充营养的宝贝。如今,洪水围困,人尚且难以果腹,哪还有粮食餵养它们?
  宰杀的过程沉默而迅速。当滚烫的鲜血混入地上的积水中,当平日里熟悉的哼哼声戛然而止,不少妇人都別过脸去,偷偷抹泪。孩子们则睁大了眼睛,既有对肉食本能的渴望,又有对死亡原始的恐惧。
  夜晚,祠堂里罕见地飘起了久违的肉香。大块的肉被扔进大锅燉煮。
  这几乎是过年时才可能有的油荤,但此刻,没有人脸上有笑容。人们默默地分食著盛宴。秦禾旺吃得很快,但吃完后,看著空碗,又看看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势,小声对陈氏说:“娘,这肉……吃著心里难受。”
  陈氏搂紧儿子,无言以对。
  秦浩然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生理上的飢饿和寒冷或许可以暂时缓解,但精神上的垮塌,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连续四天的围困,希望被一点点消磨,恐惧和绝望如同祠堂內的积水,在不断蔓延、加深。
  看到族人们眼中逐渐失去光彩,听到角落里压抑的、对未来的悲观议论,甚至有人开始低声抱怨里正当初的决定,或是麻木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在重大灾难中,保持士气、维繫希望至关重要。想到了那些在漫长歷史中,支撑著无数人渡过难关的故事、歌谣和信仰。
  他悄悄挪到坐在祖宗牌位下、同样面色沉重的秦德昌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叔爷。”
  秦德昌低下头,看到是秦浩然,疲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和:“浩然,怎么了?可是冷了?还是饿了?”
  秦浩然摇摇头,他仰著脸,用儘量符合他年龄的语气说道:“叔爷,大家好像都没了精神气。光坐著等雨停,心里会越来越怕。我看书上说,古时候军队被困,將军会让大家唱歌、讲故事,鼓舞士气。咱们族里,不是有会讲古的七太公吗?还有其他族人不是会耍几下皮影、唱几句儺戏吗?能不能…请他们出来,给大家讲讲故事,表演一下?哪怕只是热闹一会儿,也好过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秦德昌闻言,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大人们都焦头烂额於物资和生存,谁能想到士气?谁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来凝聚人心?这孩子竟有如此玲瓏心窍!
  秦德昌高兴的看著这个孩子道:“好小子,你说得对。人活著,就得靠一口气,一口心气,这口气要是散了,人就真的完了。”
  立刻站起身,走到几位族老中间,低声而快速地將秦浩然的提议说了。族老们初时愕然,隨即纷纷露出恍然和赞同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