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南城他怎么想的?他是这么无情的人吗?这才过去多久?半年!你就给他招这些个来,他得多难过啊!多反感啊!这对佳期也太无情了!就算你要给儿子再续个妻子,也得等两年吧?等时间把佳期在儿子心里抹去一点点再说也不迟!”纪建林用手指敲着桌子,提醒她。
周琴听了之后委屈地道,“再等两年?儿子还能等两年?你是不关心儿子的!反正你也不缺儿子!可我不一样,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都没看见儿子现在是什么样!你看他瘦了多少?!你再看他每天愁眉不展的样子!就算是对着我们笑,那也是笑得没有内容的假笑!别的我不管,我只要儿子开心就好了,别的女孩南城也许会反感,但对安安,肯定不会!你没见儿子今天的表现吗?看着安安都看呆了!再说了,我也没说,安安就是给他相的女朋友,只是我朋友的女儿,回国来看我的而已,恰巧跟佳期像,他就关注了呗!我哪有刻意给他相亲?你看我让他送安安了吗?没有!我不会让他觉得我是刻意这么做的!”
“还不刻意!”纪建林不满地指指餐桌上的菜,“又是蒜泥白肉,又是面条!这些从前都是佳期做给南城吃的!这还不刻意?”
“巧合而已!”周琴抬了抬下巴,“总之,我是希望儿子快点走出来的,不要再为一个女人而郁郁寡欢,世界上的好姑娘多得是,安安人漂亮,家世好,家教好,学识也好,谈吐性格更是讨人喜欢,还年轻,比南城小多了,跟锦西差不多大呢,年轻女孩有朝气,希望能将南城感染了,有点生气,现在的儿子,我都快不认识了!跟个老头似的!”
纪建林无奈,只好道,“总之你要折腾这个事情,我拿你没办法,可是我也不看好,我在这先给你打预防针了,这事儿没那么好折腾,你折腾不好了,我是不会给你善后的!儿子以后有什么反应,我也不会管!”
周琴更不待见他的话了,冲他一瞪,“管?!你什么时候管过家里的事?什么时候管过儿子?还不是我操心了三十几年了?”
“……”越说越说不拢了,纪建林最后通牒已下,转身也上楼去了书房,让她自己一个人折腾去!
第二天周末,是纪南城跟老师约好去学画的日子,一大早地,他便拿起绘画工具,出门了。
他拜的老师其实就是蒲老,在中国画上颇有造诣。
蒲老早已经不收弟子,更何况,还是他这样的零基础的徒弟,不过,正因为是他,蒲老才收了。
蒲老特别喜欢林佳期,初知林佳期噩耗的时候,极为伤心,如今半年过去,每次纪南城前去学画,看见他来,蒲老都还要感慨一番……
他来得早,通常这时候蒲家是没有其他人的,画一上午,吃过午饭,他一般就会回去,然后,下午的时候,蒲家的儿孙们才会来探望二老,整个上午一般都静悄悄的,十分适合学画。
只是,今天,他却不是最早的一个,来到蒲老专门作画的画室时,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他看见的依然是背影。
穿一袭烟绿色旗袍,大朵地渲染了荷花,长发绾在脑后松松地绾成髻,身形瘦小,纤腰一握。
再没了昨天乍见时的冲动,他知道这不是,可是眼眶却微微地热了,眼前浮现出的全是林佳期身着水墨荷花旗袍的模样,一时,痴了。
“南城,你来了。”蒲老看见他,笑着叫他。
他怔怔地,恍若没听见。
画画的女子转身,回眸一笑,清清浅浅一句,“你好。”
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画上,好美的一幅画……
工笔荷花,笔法细致,线条优美,荷花亭亭玉立,婀娜姿态,更传神的是荷花边上所绘的女子,身穿烟绿色旗袍,旗袍上亦是大朵的荷花,发髻轻绾,精细巧密的技法,将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不说,生生地在人物上移植了荷花的魂,濯清涟而不妖,便是对这画中女子最好的评价,这,也是他心中想要达到的境地,他多想随意一笔,便画出这样的佳期来……
女子注意到他的目光,有几分羞涩,“小女子的自画像,画得不好,请多指教。”
他只沉浸在画的意境里,听了这句,目光移到她身上,有句话在心里,却没说出来……
只是,换了句,随意地答话,“你会画画?”
女子正是夏唯安,听了他这问话,眼中的光芒有些暗淡下去,昨晚,在纪家,她在和周琴的谈话中就提到过,她此次回来,是专程学习中国画的……
“只是从小有兴趣而已,画得不好,见笑。”她垂眸低答。
“很好。”他简单地答道。
夏唯安却浅浅地微笑了,“谢谢,不过,说是自画,这画里的人比我自己却要出色太多,在画中,我借了荷花一缕魂,才将她画得这么有意境,我自己,和她比起来,实属庸脂俗粉了。”
纪南城久久凝视着那副画,对她这番听起来似自贬的话没做评价,只是唇角却扬起一个极浅的微笑来,眉梢间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骄傲,这表情只宛若昙花一现,转瞬,又乌云沉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