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啊!”好友在那边道,“所以,不久的将来,阿姨会回家的,是吗?”
她点点头,“是……”
纵然是她的美好愿望,那也愿意在这个除夕的夜晚许个愿吧,希望新的一年带走所有的晦气,让幸运和幸福早早光临他们一家。
而楼梯口的黑暗处,有人听着这些话,泪流满面。
周琴没有走出来,悄悄回了楼上。
她在暗灰的光线里,再度泪流满面……
她真的,是为了南城好……
这个除夕,周琴直瞪瞪地望着天花板,难以合眼,脑中不断重复出现的,是这三十多年和纪建林共度的时光,以及,两个孩子在她膝下成长的岁月……
每每想到深处,便流泪不止。
心窝里如有一利钻般,钻着痛。痛到深处了,便狠狠地把这痛压下去,咬着嘴唇对自己说:我可以一个人!我一个人可以活得更好!我谁也不需要!
可是,这个强制性加给自己的新年,却没有让她轻松,相反地,反而内心的痛,更加剧烈起来……
而事实上,这是她搬出纪家以后每天都在重复的过程,思念——痛苦——想给自己解脱——更痛苦……
流着泪,翻身将被子捏得紧紧的,紧紧地,哽咽,“我不怕一个人……我可以……可以一个人生活得更好……我可以的……”
大年初一,如今没了纪老爷子,便去纪建林二叔那边团年,按照纪家的习惯,如果除夕没去纪二爷那里团年,初一就一定要去拜年的。
因纪家如今这七零八落的样子,纪建林除夕晚上就没做回家团年的打算,初一,却不能不去了……
纪锦西是从周琴这里出发前去的。
“妈,一起去吧?”纪锦西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
周琴沉默不语,转身去餐厅收拾碗筷了,可是,餐桌上是空空的,她才想起,原来纪锦西已经收拾过了……
纪锦西见状,也跟了上去,继续游说,“妈,去吧,待会儿爷爷奶奶问起您来,也不好说……”
母亲搬出家并且要和父亲离婚一事,整个大家庭还没人知道呢,父亲也不会乱说……
她的本意是想说,爷爷奶奶问起来不好说,她跟她一起回去,一家人便凑在一块,各自就都有了台阶,也就算找个台阶下了,然而,周琴还没等他说完,就抢白了一句,“那有什么不好说的,就说我病了死了都可以!”
“……妈,大年初一的……”纪锦西不禁叹息,母亲这性格,真是……
“怎么的?难道我现在还怕什么不吉利?一个人生死随意,来去无牵无挂,就是这意思!”她硬着嗓门呛了一句。
纪锦西被呛得难受,“您怎么是一个人了?我们……”
“好了!”周琴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那难受的表情,僵硬的脸也缓和了下来,拿出红包来给她,“谢谢你来看我,赶紧走吧。”
纪锦西却还站在原地不动。
周琴把红包塞进她手中,眼泪又快掉下来了,叹了口气,“行了,锦西,妈妈知道你是好孩子,心疼妈妈,可是……妈妈有自己的想法和苦衷,你就不用管了,快去吧。”
无奈,纪锦西只好离开了周家,赴纪家而去。
周琴在她上车以后追到窗口,一直看着她的车离开,直到车影看不见了,才回转,流着眼泪收拾了些东西,赶着这大年初一去寺庙上香,她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去了趟庙里,只是,这一次再去和上次,心境是完全不相同了,而且,这一次,她去的地方也是不一样的。
大哥宣判,她离家,情绪极度低落的某次,偶去一女庵。
原满腹心事,只欲与菩萨说,却遇得庵内一女尼,寥寥数语勾起她倾诉的欲、望,将那些难以启齿之事通通倒出,佛法无边,她终是感谢有这么一个地方藏纳她的所为,让她可以在夹缝中略略喘气,也对这地方上了瘾,每每心堵难疏的时候就会寻来,住上三两日。
开着车上了山道,耳边回荡着昨晚女儿说的话,也回响着女尼反复所言:心塞者,自堵之;夹缝者,自锢之。欲疏,欲破,亦自为之。
这些,她固然懂,可是,她只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