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调离

临走的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谁用刷子在天上抹了几笔。

林福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搪瓷缸子、钢笔、笔记本，还有那本荣誉证书。他把它们装进一个帆布包里，拉好拉链，拎着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已经亮了，白晃晃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有些刺眼。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后勤科的门还开着，灯还亮着。张权坐在里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方玲在整理票据，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孙胖子趴在桌上，笔夹在耳朵上，这次是真的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流了一小片。

林福来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下了楼。

院子里，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地停着，车身在夕阳的余晖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拉开车门，把帆布包扔进后座，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了市局的大门。

他没有直接回外公家，而是绕了一条路，从县城边上开过去。路过县派出所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往里面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在夕阳里显得有些旧了，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他没有停车，踩了一脚油门，过去了。

到了军区大院，他把车停在院门口，拎着帆布包走了进去。

堂屋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昏黄的，温暖的。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在暮色中慢慢飘散。

林福来走进去，把帆布包放在门口，换了鞋。

王桂芝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看见他，脸上露出笑。

“福来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林福来说：“外婆，俺知道了。”

他洗了手，走进堂屋。李振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这次报纸没有反，他看得认真。他看见林福来进来，把报纸放下，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东西都收拾好了？”

林福来说：“外公，收拾好了。”

李振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把老花镜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林福来。那目光里有不舍，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着一只小鸟长大，要飞走了，既高兴又担心。

李肖还没回来。李海龙也没回来。舅妈在灶房里帮王桂芝打下手，小雨小雪在里屋写作业。

林福来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套备用的公安制服，一双皮鞋，还有那本荣誉证书。他把它们一样一样地叠好，放进行军包里。

就在这时，王桂芝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林福来收拾东西，没有说话。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好几遍，手指微微发抖。

林福来把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包里，拉好拉链，转过身，看见外婆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外婆，您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