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调离

林福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东西——一个搪瓷缸子，白色的底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磕掉了好几块漆。一支钢笔，黑色的，笔帽上有一道划痕。一个笔记本，封面已经起了毛边，里面记着这段时间的工作。一张台历，翻到了今天的日期。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他放下缸子，看着张权，又看了看方玲，又看了看孙胖子，开口了。

“张科长，方姐，胖子，俺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说。”

三个人都坐直了。

孙胖子把耳朵上的笔拿下来，握在手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福来。方玲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张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福来看见他的手从文件上拿开了，放在膝盖上。

林福来把今天在会议室的事说了一遍——赵副厅长的话，温市长的话，孔县长的话，还有舅舅的话。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说到要去红星公社派出所当所长的时候，孙胖子的嘴巴张开了，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都没捡。

方玲的眼眶红了。

张权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理解。

林福来说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孙胖子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发哽，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棉花。

“科长，您……您这就要走了？您才来多久啊？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呢……”

林福来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办法。组织安排。”

孙胖子的嘴瘪了瘪，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把地上的笔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方玲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舍。

“林科长，您走了，后勤科怎么办？”

林福来说：“李局长会尽快安排新的科长来。你们不用担心。”

方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她把桌上的票据整理了一遍，又整理了一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压住心里的什么东西。

张权摘下老花镜，慢慢擦着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擦完了，戴上，看着林福来。

“林科长，您放心。后勤科的事，我盯着。不会出岔子。”

林福来看着张权，看着这个在后勤科干了半辈子的老同志，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心里一暖。

“张科长，辛苦您了。”

张权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很淡，但林福来看见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福来把自己手头的工作一项一项地梳理清楚，写成了一份详细的交接报告。哪批物资在哪个仓库，哪个科室报了哪些需求，哪些采购单还没结清，哪辆车该保养了——他写得仔仔细细，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了好几遍。

他把报告交给张权的时候，张权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

“林科长，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林福来说：“张科长，有您在后勤科，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