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初来乍到

他看了看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民警，又看了看那个拄着拐杖的，又看了看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最后看了看那个抱着酒瓶子的瘦高个。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舅舅啊舅舅，您这是给俺找了个什么地方？

他想起昨天在会议室里，赵副厅长说“红星公社派出所的所长退休了”，语气那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当时没多想，觉得公社派出所再差能差到哪儿去。现在看来，他是想得太乐观了。

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同志，明年就退休了。一个腿骨折的，连路都走不利索。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还是个孩子。一个酒蒙子，抱着酒瓶子不撒手。

五个人。

加上他，五个。

这就是红星公社派出所的全部警力。

他忽然觉得脑袋有点疼。不是那种被人打了一拳的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老民警第一个发现了他。

老民警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公安制服的年轻人，大盖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制服笔挺，腰板挺直，整个人精神得很。他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整了整衣领，快步走过来。

“同志，您找谁？”

他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种老同志特有的那种沉稳。他的目光在林福来身上扫了一圈，从大盖帽看到领口，从领口看到肩章，从肩章看到武装带，从武装带看到皮鞋。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什么。

林福来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俺是新来的所长。林福来。”

大厅里安静了。

拄着拐杖的那位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他连忙弯腰去捡，拐杖没拄稳，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扶住墙。小姑娘手里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瘦高个抱着酒瓶子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老民警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看着林福来，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种“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的意味。

林福来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同志，俺真是新来的。这是调令。”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调令，递过去。

老民警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把调令还给林福来，立正，敬了个礼，声音又响又亮，带着一种老同志特有的那种郑重。

“林所长好！我叫李全，是所里的老民警。干了三十多年了，明年就退休了。您叫我老李就行。”

林福来跟他握了握手。

“李叔，您别客气。您是老前辈，俺年轻，以后有什么事，您多指点。”

李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退到一边，但目光一直没离开林福来。

拄拐杖的那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林福来面前，敬了个礼。他的动作有些吃力，但做得很认真，腰板挺得笔直，只是脚上的绷带太厚了，站不太稳。

“林所长好！我叫白飞，是所里的民警。前阵子去村里调研的时候崴了脚，骨折了。现在做文职了，不耽误工作。”

林福来看着他脚上那厚厚的绷带，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白叔，您这腿……大夫说啥时候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