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咱账上没钱啊

林福来又说了一遍。

“用粮食结，可以。八百块折成粮食，剩下的两百块发现钱，给弟兄们分。您看行不行？”

老刘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把草帽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行！行！林所长，谢谢您！谢谢您！”

他连着说了好几个谢谢，声音都在发抖。他转过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转回来，看着林福来，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咧着，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所长，您放心。这活儿，我保证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一周，就一周！干不完您扣我工钱！”

林福来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三十张大团结，数了三十张，递给老刘头。

“这是三百块定金。您先拿着，去买材料，叫人。剩下的，干完活结。”

老刘头接过那沓钱，手都在抖。他把钱小心地叠好，揣进最里层的兜里，又用手按了按，生怕掉了。他把草帽戴回头上，把工具袋往肩上提了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股劲儿一直憋到干完活。

“林所长，那我先走了。去找人，备料。明天一早就开工。”

林福来说：“行。辛苦您了。”

老刘头转过身，大步走了。他的步子很快，很急，像是怕林福来反悔似的。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门框，稳住了，头也不回地走了。草帽在脑袋上一颠一颠的，工具袋在屁股上一甩一甩的。

李全站在旁边，看着老刘头走远的背影，转过头看着林福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所长，一千块……咱账上没钱啊。您上哪儿弄去？”

林福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叔，您甭管了。俺有办法。”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福来就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天灰蒙蒙的，东边的天际泛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几颗晨星还挂在树梢头，亮晶晶的。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枝丫上的嫩芽比昨天又大了一些，绿得更深了。

他穿好衣裳，洗漱完，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灯已经亮了。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白晃晃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有些刺眼。几个人已经在了。

李全坐在户籍室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户籍册，正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他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福来，摘下老花镜，点了点头。

“林所长早。”

白飞拄着拐杖，站在大厅中间的桌子旁边，正在整理一堆文件。他把文件一份一份地分类，用夹子夹好，摞在一起。他的动作有些吃力，但做得很认真。拐杖靠在桌边，他站不太稳，就靠在桌子上，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上的绷带白得刺眼。

于菲菲蹲在角落里，拿着鸡毛掸子掸墙上的灰。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藏青色棉袄，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辫梢的红头绳系着漂亮的蝴蝶结。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林福来，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所长早！”

赵宝柱站在大厅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旁边，正在擦桌子。

林福来愣了一下。

赵宝柱穿着一件半旧的公安制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的风纪扣都系上了。头发梳过了，不像昨天那样乱糟糟的。脸上的胡茬刮过了，下巴干干净净的。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白上还有血丝，但不像昨天那样浑浊了，有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