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采购种子

去供销社，见李姐，打听种子……穿得像个叫花子总归不好。他咬咬牙，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着黑开始穿衣服。

新裤子有点硬，绷在腿上不太自在；中山装的扣子又多又紧，他笨手笨脚地扣了好一会儿；回力鞋的厚鞋底踩在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跟平时解放鞋轻快的“吧嗒”声完全两样。他蹑手蹑脚走到堂屋，就着灶膛里未熄的暗红炭火映出的微光，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照了照。

昏暗中，一个深蓝色的挺拔身影映在水面上，确实精神，也确实……陌生。他扯了扯衣襟，又跺了跺脚，试图让这身行头更服帖些。最后深吸一口气，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清晨的空气清冽得扎人肺管子。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还挂着露水，在微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村道，声音都比往日沉闷了些。路过村口时，早起捡粪的王老三正佝偻着腰在路边忙活，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手里的粪叉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娘……”王老三揉了揉老花眼，凑近了两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福……福来？是你小子？”

林福来脸上发烫，硬着头皮打招呼：“三爷爷早。”

“早……早……”王老三围着他的自行车转了一圈，又盯着他那身新衣服看了半天，最后竖起大拇指，啧啧有声，“了不得！真了不得！这身行头，这套打扮……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这是要去县里开会吧？”

“不是，就办点事。”林福来赶紧蹬上车，“三爷爷您忙，我先走了啊！”

他骑得飞快，像是要逃离王老三那能把人看穿的目光。

晨风呼呼地刮在脸上，新衣服的布料被风鼓得猎猎作响。路两旁的景象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龟裂的土地，稀稀拉拉、蔫头耷脑的庄稼，远处山峦一片缺乏生机的土黄。这景象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也让他买种子、试种晚茬作物的念头越发坚定。

赶到供销社时，太阳才刚刚爬上县城的屋檐。李姐正在门口洒水压尘，手里拎着个破葫芦瓢，一瓢一瓢仔细地泼着水，尽量不让尘土扬起来。听见自行车铃铛响，她头也没抬：“同志稍等啊，地上湿，小心滑……”

话没说完，她一抬眼，看见从车上下来的林福来，手里的葫芦瓢“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水差点泼了一脚面都浑然不觉。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个“o”型，愣是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六秒钟没动弹。

“我的……亲娘哎！”李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调门高得差点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她两步并作三步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是真的“冲”，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围着林福来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像探照灯似的上下扫描，嘴里“啧啧”声不断，跟验货的老师傅似的。

“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大小伙子？这么精神！这么板正！”李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啪”一声响，“这身行头……了不得啊了不得！昨天你娘来的时候，我就说这衣裳你穿上准好看！瞧瞧，被我说着了吧？”

她凑近了，伸手想摸摸布料，又觉得这衣服太新太干净，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改成虚虚地比划：“这肩膀，这腰身，正合适！这裤子，笔挺！这鞋，厚实！比你之前那身补丁擦补丁的衣裳强到天上去了！”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这才像个工人干部的样子嘛！不不不，工人干部都没你这么精神！你这是要去相亲还是咋的？”

林福来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夸奖轰得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只能扯着嘴角干笑：“李姐……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来办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