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林雪

原来，她不是被策反的女教师，她是敌特机关精心培养的间谍。她不是被迫的，她是自愿的。她不是来交代罪行的，她是来宣战的。

林福来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方科长靠在墙上，抽着烟。他看见林福来出来，递给他一根。林福来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两人抽着烟，谁都没说话。烟雾在走廊里慢慢升腾，被日光灯管的白光照得发蓝，像是两团没有形状的幽灵，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又远去了，大概是哪个值班的同事起夜上厕所。窗外黑漆漆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手在黑暗中挥舞。

过了好一会儿，方科长才开口。他没有看林福来，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窗外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个世界都裹住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格外清晰。

“福来，你这次立了大功。‘银狐’的身份，是本案最大的突破。”

林福来吸了一口烟，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看着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是融化的雪花。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

“方科长，俺只是做了该做的。”

方科长转过头，看着他。日光灯管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他盯着林福来看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认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看着一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终于长成了。

“该做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知道有多少人，连‘该做的’都做不好吗？”

林福来没有说话。他知道方科长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案子里，他见过太多人——有的人是被迫的，有的是被利用的，有的是主动投靠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站在某个路口，做出了一个选择。那个选择，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带到审讯室里，带到手铐后面。

方科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双手插进裤兜里，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他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银狐’交代的那些，赵副厅长已经核实了。炸药的数量、引爆器的位置、名单上每一个人的任务分工，都跟她说的吻合。但她对‘先生’的了解，确实少得可怜。只知道这个代号，只知道他在境外，只知道他通过电台指挥。其他的，一概不知。”

林福来问：“方科长，那她为什么肯告诉我们这些？她既然是‘先生’的左膀右臂，应该知道交代了这些意味着什么。”

方科长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被他踩灭的烟头，烟头已经扁了，但还冒着最后一缕细烟。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也是赵副厅长想不明白的地方。”他抬起头，看着林福来，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李局长建议，明天重新提审‘银狐’。你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