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林雪

林福来说：“是。”

第二天一早，审讯室里的灯又亮了。

林雪被带了进来。她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袄，头发盘着，那根梅花银簪别在发髻上，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冷的光。她的坐姿还是那么端正，腰板挺得笔直，像是一个来上课的老师，而不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特务。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高明坐在主审的位置上，方科长坐在他旁边，林福来坐在角落里做笔录。李肖站在审讯室的后面，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看着林雪，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高明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盒放在桌上。他看着林雪，沉默了几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雪，‘先生’的下落，你真的不知道？”

林雪抬起头，看着高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很淡，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高所长，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我的答案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不知道。他每次联系我，都是通过电台。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只通过电台给我指令，我执行。就是这样。”

高明把烟灰弹掉，烟灰落在烟灰缸里，碎成了粉末。他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那你知道他的声音吗？电台里的声音。”

林雪摇了摇头，说：“他不是用声音联系的。他用的是密码。每次联系，都是一串数字。我收到数字，翻译成文字，然后执行。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说话的习惯，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我只知道，他叫‘先生’。”

高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碰到缸底，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林雪，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肯告诉我们这些？你是‘先生’的左膀右臂，你应该知道，交代了这些，意味着什么。”

林雪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打着什么。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又缩回去，像是想写什么又不敢写。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高明，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那光不是恐惧，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是一个笑，但那个笑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深深的、刻进骨头里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