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被迫营业的李海龙

林福来想了想。从红星村到市里，骑车得将近两个小时。就算现在出发，到了也得快九点了。万一路上再出点岔子，迟到是肯定的。表彰大会，省厅办的，赵副厅长主持，迟到不像话。

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辆永久牌自行车靠在西厢房的墙根底下，车架上落了一层薄灰。车胎有点瘪，气门芯可能松了，得打气。

“骑车去吧。早点走，赶得上。”

他转身要走，李秀兰叫住了他。

“吃了饭再走。糊糊马上好，娘给你烙张饼带着。”

林福来刚要应一声，院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是摩托车，是汽车。不是一辆，是一辆。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像一头野兽在低吼，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林福来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推开门。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从村口方向驶来，车灯雪亮，在晨雾中劈开两条光柱。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路尘土。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一看就是跑了远路。

车越来越近，最后在他家门口停下来。

引擎熄了。车门打开，一个人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李海龙。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公安制服，腰板挺得笔直，寸头，眼神锐利。但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生病了的不好，是那种没睡够、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不好。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抿着，下巴绷着，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拔了鞘的刀，锋利，但带着一股起床气。

他看见林福来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气。

林福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小舅？您咋来了？”

李海龙没回答。他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在兜里，看着林福来，脸上的表情翻来覆去地变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上——像是无奈，又像是委屈，像是一个被家长逼着早起送孩子上学的小媳妇。

他的嘴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你外公让我来的。”

就这几个字，但里面藏着的东西太多了。林福来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昨晚，外公李振华拿起电话，拨了李海龙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李海龙的声音带着睡意，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喂”。外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明天一早，你去接福来。他的摩托坏了。”

李海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一点。“爸，我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比你外甥重要？”

李海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老爷子的脾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几点？”

“天不亮就走。别迟到了。”

电话挂了。李海龙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

“外公想得真周到。”林福来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得意，有几分狡黠，还有几分“我外公就是疼我”的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