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孙毅的愧疚

李海龙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他走过来，抬起手，在林福来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很实，带着一股“你小子害我起大早”的怨气。

“别废话了，上车。迟到了我可不管。”

林福来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着，转身朝灶房喊了一声：“娘！俺小舅来了！俺走了！”

李秀兰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门口那辆吉普车，看见站在车旁的李海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

“海龙来了？吃了饭再走？”

李海龙的脸色缓了缓，冲李秀兰点了点头。“姐，不吃了。路上吃。赶时间。”

李秀兰也不勉强，转身从灶房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林福来手里。“路上吃，别饿着。”

油纸包热乎乎的，隔着纸能摸到里面饼子的轮廓。玉米面掺了白面，烙得金黄，里面还夹了两片咸肉。林福来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拍了拍，对李秀兰说：“娘，俺走了。”

李秀兰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看着儿子上了车。三丫四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屋里跑出来，穿着小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哥，早点回来！”

“哥，给俺带糖！”

五丫被吵醒了，从炕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跑到门口，小手扒着门框，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回来！哥哥回来！”

林福来从车窗探出头，冲她们挥了挥手。“在家乖乖的，听爹娘的话。”

吉普车发动了，驶出院门，拐过村口的弯。

晨风从车窗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两旁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麦苗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混在一起，像是这个春天最朴素的交响乐。

林福来靠在座椅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掰了一半递给李海龙。

“小舅，吃。”

李海龙看了他一眼，没接。“我吃过了。”

“您吃过啥了？天不亮就出来了，上哪儿吃去？”

李海龙不说话了。林福来把那半个饼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啃着另外半个。饼子还热着，外皮酥脆，里面软和，咸肉的油渗进饼子里，香得很。

李海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子，又看了看林福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没说话，但嚼饼子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林福来靠在座椅上，嚼着饼子，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麦田一块一块地往后退，像绿色的毯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他的嘴角翘着，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表彰大会，不是因为立功。

是因为外公还记得他的摩托坏了。

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腿脚不好，拄着拐杖，但心里装着的事，一样都没落下。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市区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街道变宽了，楼房变高了，行人也多了起来。

吉普车拐进了市局的大门。

门卫老头正拿着大扫帚扫院子，看见吉普车进来，往旁边让了让。扫帚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蜜蜂。他眯着眼看了看车牌，认出是李海龙的车，又看了看车里，看见了林福来，脸上露出笑，冲他挥了挥手。林福来也冲他挥了挥手。

车子在办公楼前停下来。林福来推开车门，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鞋底和地面接触的感觉让他心里踏实。他整了整衣领，把大盖帽戴正，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