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赵宝柱的心结

林福来刚刚给高明去了电话询问了赵宝柱的事情。

他把高明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宝柱以前是县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破过大案，立过大功。乾线夸过他，说他是最好的刑警。三年前的案子，六个孩子，证据确凿，但人没抓着。他被调离了刑侦大队，下放到公社派出所。他不服，到处写信，到处申诉。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六个人。六个孩子。证据确凿，但一个人都没抓着。

林福来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赵宝柱缩在角落里的样子。那个抱着酒瓶子、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样子。那双浑浊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双在发抖的手。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阳光很好。

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地停在院门口，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院子里的老槐树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片一片斑驳的阴影。

林福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

白飞拄着拐杖，在大厅里整理档案，拐杖杵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的。于菲菲坐在户籍室的桌子前面，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小辫子在脑袋后面一晃一晃的。李全出去了，去找泥瓦匠老刘头。

赵宝柱不在大厅里，不在办公室里，也不在宿舍里。

林福来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院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

那个角落靠着院墙，有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榆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树皮皴裂，像老人的脸。树底下堆着一些没人用的旧东西——几个破花盆、一把断了腿的椅子、一摞缺了角的砖头。阳光照不到那个角落，那里阴冷阴冷的，墙根底下长着一片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种潮湿的、腐烂的气息。

赵宝柱蹲在那里，靠着墙，缩着身子，像一只被遗弃的猫。他抱着酒瓶子，低着头，一动不动。酒瓶子里还剩小半瓶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他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同样皱巴巴的旧毛衣。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林福来走过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赵宝柱听见了脚步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浑浊，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的脸更黄了，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的胡茬更长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白菜，蔫了，枯了，快要烂了。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林福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像是黑暗中被风吹了一下又熄灭的火柴。

他的目光落在林福来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酒瓶子。白瓷瓶，红标，瓶颈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

茅台。

赵宝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酒瓶子，指节泛白。他看了看林福来手里的那瓶茅台，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瓶不知道装了多少劣质散装白酒的玻璃瓶子，嘴唇动了动，低下了头。

林福来蹲下来，蹲在他面前。他没有皱眉，没有叹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把那瓶茅台放在赵宝柱脚边的地上，放得很轻，瓶底碰到水泥地面，发出很轻的“咚”的一声。

赵宝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