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要粮不要钱

老刘头低下头，又翻了翻本子。他把每一项的用料和人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每一笔账加了一遍。他的手指在纸上点着，嘴唇无声地动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松开。

林福来注意到，他算账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这年头，能有这么大一单活，不容易。他自己在家闲了大半年了，偶尔有人找他砌个灶台、补个墙，挣个块儿八毛的，糊口都难。这一个大活儿干下来，够他吃半年的。

过了一会儿，老刘头抬起头，看着林福来，伸出四根手指，又变成八根。

“林所长，这活儿……最少也得八百块。”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虚，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害怕。八百块，在这个年头，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四五百块。他怕把林福来吓跑了。

林福来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小池塘，水面上的蜻蜓还在飞，一只接一只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老刘头。

“一千块。一周之内，能不能干完？”

老刘头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一千块？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看林福来，又看了看李全。李全站在旁边，也是一脸震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李全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没听错，就是一千”。

老刘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林所长，一千块……一周……您这是……”

他有点语无伦次了。一千块，一周，他做梦都不敢想。他一个人肯定干不完，但他可以找人。建筑队退下来的老弟兄有的是，都在家闲着，没活干，没钱挣。拉上七八个人，一周，豁出去干，能行。他脑子里开始盘算要叫上谁——老张，水电工，技术好，就是腿有点瘸，但干活不耽误。老王，木工，手艺好，就是嘴碎，爱发牢骚，但干活从不偷懒。老李，瓦工，跟他搭档了十几年，一个眼神就知道要干什么。

“但是林所长，您这活儿太多了，我得找人。我一个人干到明年也干不完。”他顿了顿，又算了一笔账，“拉上七八个人，一周，豁出去干，能行。但是——”

他又停下来，看着林福来，表情变得有些犹豫。他搓了搓手，手指在工具袋的带子上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林所长，我能不能……不要钱，要粮？”

林福来看着他，没说话。

老刘头以为他不答应，连忙解释，声音更急了，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林所长，您是不知道，现在这年月，有钱也买不着粮食。供销社的粮店，门口天天排长队，去晚了就没了。我家好几口人，张嘴等着吃饭。钱拿着没用，粮食才是实在的。您要是能给粮食，我给您少要点钱都行。工钱我不要了，就给弟兄们分点粮就行。您看——”

林福来抬起手，打断了他。

“行。”

就一个字。

老刘头愣住了。他张着嘴，看着林福来，像是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