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我欠你一条命

“啥欠不欠的？当时要不是你跟着俺，俺一个人也够呛。你那一枪，打得挺准的。”

孙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的嘴角咧开了。

“科长，俺的枪法可是练过的。”

方玲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手捂着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溜了出来，又脆又亮，像一串铃铛。张权的嘴角也翘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舒展开来。

方玲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笑了。

张权看了看表，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林科长，时候不早了。礼堂在三楼，您先上去。我们几个等会儿再去。”

林福来点了点头，跟三个人告了别，转身上了楼。

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了。上班的人陆续到了，有的端着搪瓷缸子，有的夹着文件夹，有的边走边跟同事说话。他们看见林福来，都停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林福来很熟悉。不是敌意，不是审视，而是好奇。像是在看一个只听说过名字、从来没见过的传奇人物，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要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民警从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他看见林福来，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林科长，听说你一个人追了一卡车特务？”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脚步也放慢了，眼角余光齐刷刷地往这边瞟。

林福来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就是碰上了。”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小子糊弄谁呢”。他没再问，端着搪瓷缸子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林福来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羡慕。

林福来继续往前走。他穿着崭新的大盖帽和公安制服，在走廊里格外显眼，像一面行走的旗。

一个年轻的女公安从旁边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她看见林福来，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微张，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快步走了，但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林福来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沾什么东西啊。

他加快脚步，上了三楼。

礼堂在三楼最里头，是个能坐几百人的大房间。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布置了。几个年轻公安在搬椅子、摆桌牌、调试麦克风。台上挂着一块红布横幅，上面贴着白纸黑字的大字：“清源行动总结表彰大会”。横幅下面是一面大警徽，擦得锃亮，在灯光下闪着光。台下是一排一排的木椅子，整整齐齐的，椅背上贴着单位名称。

林福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李海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走了过来。他站在林福来旁边，双手插在兜里，看了一眼礼堂里面，又看了一眼林福来。

“紧张？”

林福来摇了摇头。“不紧张。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没说完。